冬日新澤西——少有人去的海

本期博主:lowdive 

現居芝加哥,來美已有七年。喜歡旅行和攝影,尤其是公路自駕旅行。已旅行過美國是幾個州,尤其喜歡探索一些冷僻路線。

 

大概是習慣了蕭索,生來就喜歡避開夏天的人群,或者是太喜歡亨利·貝斯頓(Henry Beston)的那本《遙遠的房屋》(The Outermost House)。我總覺得,澤西海岸(Jersey Shore),冬天的海和燈塔們,那裡一定有特別的風景在等著我。

吃早飯的時候,窗外已經開始飄起了雪,車邊地面上已經蓋了薄薄的一層。車裡的廣播已經開始提醒今天要出行的人,一定要在中午前抵達,否則會有危險。這裡距大西洋城還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。為了躲開海岸線可能的大風,我們甚至特意選了條穿過新澤西中部沃頓州森林(Wharton State Forest)的公路。那條路荒涼的程度,路邊無名加油站甚至連廁所都沒有,這在美國大鄉下都並不常見。

終於快到了,臨近大西洋的高速上,離城區大約只有半個小時了,天氣卻越來越糟糕,海風卷著大雨砸到擋風玻璃上,雨刷已經打到了最快,視線還是相當模糊。突然在雨霧中現出巨大的風車,近得仿佛就在車窗之上,如巨人般轉動著手中的長矛,形同夢境。這種情形,在路上往往是沒法拍下來的,卻能更深地鑿進我的記憶裡。

 

在層層暴雨中,我們甚至錯過了高速路的出口,又繞了一大圈才找到入城的匝道。要是每天都要經歷這樣的風暴,這座大西洋城會不會也沉入海底?

 

風雪大西洋城

 

好歹終於在大雨中趕到了預定的旅館,放了行李吃了飯,看到雨勢稍緩,我們存著僥倖,還是決定先開著車在附近轉轉,如果天氣變得無法控制,我們大概還有點時間撤回來。這會的大西洋城,完全沒有了往日應有的熱鬧,路上別說行人,車輛都寥寥。直接趕到了城北的阿布西肯燈塔(Absecon Lighthouse),走進去,看守燈塔的是個老人。這樣的天氣居然還有人來看燈塔,他顯得很興奮,不停地和我介紹著燈塔的歷史,末了還告訴我可以登到塔頂去看看。

現在想來還有些後悔沒有登上去,從塔頂眺望風雨中的大西洋。

 

出了燈塔,我們一路將車開到了大西洋城的盡頭。這會雨又越來越大,巨大的浪濤拍到岸上,完全沒辦法沖出去拍張照片。我們只能坐在車裡遙望著這片風雨中的海岸線,或者用手機抓拍兩張,連車窗都沒辦法搖下來。大西洋城的海濱木橋(Atlantic City boardwalk)修到這,不知怎麼就停下來了,只剩下海邊一片廢棄的橋墩,迎接著大西洋一個個巨大的海浪。在這樣的風浪中,海鷗們居然異常的激動,好像遇到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樣,將翅膀伸展開來,如同一隻風箏,久久翱翔在風雨裡,一派“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”的亢奮。

慶倖的是,新澤西還不是這場暴風雪的中心。下午有段時間風雨稍歇,來到海邊走走,風中的大西洋一片蕭索。在這樣的冬日,大西洋城原本遊人如織的海灘,只剩下無人的蕭條。站得越久,就覺得自己的衣服穿得越少,少得你會覺得渾身上下只穿了條濕冷的泳褲,卻要站在冬天的海風中。

傍晚,在城裡一家越南菜館吃了碗溫熱的米粉,我們決定再去海邊看看。入夜的木橋,大西洋城的地標,行人寥寥。更晚的時候,除了我們,橋上就什麼都沒有了。除了遠處棧橋上的燈光,我們已經看不到海,唯有一個個海浪清晰入耳。

因為我特意挑了間有著面海落地窗的房間,整個晚上海風從窗戶到縫隙裡竄進來,呼呼作響。冬天這樣的海景房如此便宜,不是沒有原因的。我一夜都睡得不深,隱隱地感覺到窗外似乎一直在下雪。天大概還只是微微亮,我拉起門簾,從陽臺上往海邊看過去,雪已經停了,但沒有日出。

大西洋的海天交接處還是陰鬱,雖然雪已經給天地添了些亮色。海邊有人沿著海岸線獨自在走著,居然還有人比我起得更早。

天色和海岸線都漸漸明亮,沿著雪路往海邊走去。天雖然非常冷,但未經人跡的雪地,在這樣的早晨,有一種溫柔的色澤。

雖然風依舊很大,但海浪已經比昨天小多了。海灘上鋪著一層細雪,和浪花、雲層渾然一色。

太陽在雲層後升起,木橋上依舊沒有幾個行人,足跡都難見得,這的確不是常人會選擇來海邊旅行的季節。

 

到燈塔去

 

已經因為風雪浪費了一天,從海邊回來我們就決定馬上出發。一個小時的車程,從大西洋城到五月岬(Cape May),新澤西海岸最南端的鎮子。天氣一路轉晴,陽光明媚得像到了世界的另一邊。匆匆經過赫裡福德灣燈塔(Hereford Inlet Lighthouse),一路上不要說遊人,加油站都歇業了好幾個。

然後我們就直奔五月岬州立公園。沿著一條通往海邊的路,就可以走到海灘上。這的海灘真的很好,白沙細緻而平整,夏天一定是個熱鬧的地方。即使不是夏天,哪怕在春天或者秋天,只要天氣不那麼冷,我想我都可以在這的海邊坐上半天的。

從海邊回望,燈塔在沙灘的盡頭,塔頂的紅色和民居的屋頂渾然一體。我們在公園裡走了一整圈,燈塔一路指引著我們該如何回去。這座燈塔,秀氣而頎長,無論哪個角度,都很耐看。回到停車場,就在燈塔的腳下,臨近中午,草坪上的雪已經融化得乾乾淨淨。順著燈塔抬頭望,滿眼都是冬日陽光的味道。

從燈塔旁拿到的宣傳冊上看到,去年10月曾有“Lighthouse Challenge”的活動,看誰能在週末兩天內走遍新澤西州的所有燈塔。可惜這個季節,燈塔大都不開放了,沒有人給我們蓋戳。其實燈塔不可或缺的年代早已遠去,很少會有新的燈塔在海邊建起來,只有一座一座年久失修而倒下的。新澤西目前還剩11座燈塔,也許是10座,因為據說又有一座在Sandy颶風裡被毀掉了。

 

下一站,我們決定去東角燈塔(East Point Lighthouse),大約50公里的路程。這座燈塔的對岸就已經是德拉瓦州了。一路上都是典型的偏僻處民居,和我們曾在肯塔基和印第安那交界處,或者密西根州北部森林裡所見差不多,那都是些人一生裡大概只會路過一次的地方。居民安靜過著鄉下日子,不知魏晉。如果不是因為這座燈塔,我們永遠不可能去到那裡。但作為不曾停留的路人,我們大概也沒有驚擾他們的生活。

 

轉過一條條分叉的鄉間小路,終於抵達這個一般遊客根本不會考慮的荒涼地境。東角燈塔佇立在潮間帶和枯草的盡頭。潮間帶裡這一灣淺水很有意思,沒有匯入海灣,反倒往相反的方向流去。

想看看這座燈塔是否對外開放,我就試著從大路走過去,才發現燈塔剛剛已經成了私人財產,大門緊閉著。從另外一側走過去,卻還沒有修葺好圍牆。但燈塔的屋子裡沒有人影,窗戶都禁閉著,大多都還釘上了木板。莫名的我不想久留,趁著天色還早,那就開車離開了。

下一站去哪呢?這會天色還早,距日落還有不少時間,北上去Long Beach Island上的巴尼加特燈塔(Barnegat Lighthouse)。一個半小時之後終於到了。這是座帥氣的燈塔,它曾經出現在過很多書,甚至教材的封面上。

這兒海灘上的雪沒有完全化,野草像是從雪地裡長出來的,一眼望去,更顯蕭索。北邊的海風比五月岬更冷。

 

長島灣日落,大西洋日出

 

從巴尼加特燈塔州立公園出來,天色已近黃昏。新澤西的長灘島(Long Island Beach)是個狹長的島,島的西邊還有一灣海水。於是在東海岸,這裡也給了我們看日落的機會。選定了地方,停下車來,熄了火,等一場日落吧。這個鎮子的居民看來也是隨季節遷徙的,即使偶有屋子亮著燈,也一直沒有見到行人,冬天在這裡常駐的大概就是這群大雁了。路上也沒有其他的車過往,四周很安靜。在晚霞裡,這個鎮子和入海口處的碼頭,都披上了一層絢麗的光澤。

等待的時間很長,日落的時間很短。一轉眼,太陽就落到了海灣對岸的房子後邊。海灣邊看到的這個,像是水上的秋千,其實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麼。

看完日落,得往回走了,高速路上有些路段還有積雪,天色暗下來後開起來並不安全,我們需要在天完全黑之前趕回大西洋城。於是一路晚霞裡的美景,都只能作驚鴻一瞥。

 

這晚我們住進了一個賭場的賓館,大西洋城其實無論離紐約或者費城都算不得很遠。週六的晚上,這座賭城終於開始熱鬧起來。

 

在確定第三天一定是個大晴天後,我們早早起來,不要錯過這次旅行唯一一次看海上日出的機會。冬日的早晨,日出之前,應該是最冷的時候,尤其是在毫無屏障的海邊。但光是天邊的早霞就已經值回了所有遭受的寒冷,更何況還有點綴在朝霞裡的飛鳥們。

太陽快要從海平線上升起了。我雖然一直戴著手套,手也快要凍僵了。終於等到了這一刻,大西洋上的日出,天與海間暫態刷滿了迷人的光澤,一群海鳥也為了迎接日出刹那間飛起。就是這一刻,值回了所有路上我們遇到的風雪和寒冷。為了看這樣的日出,某年後的冬天,我還願意這樣再被凍幾次。

離開大西洋城之前,再回來看一眼阿布西肯燈塔,和第一天雨中完全不同的感覺,就如同一美女換了身衣裝打扮。

再見,大西洋城。再見,冬天的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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